文|川页
2002 年 10 月 9 日，中国篮协一纸通告把王治郅从国家队开除了，理由是 “离队不归”。
那时候王治郅正在美国为留在 NBA 做最后的努力。
他只是想打完夏季联赛、签一份新合同。
可篮管中心主任信兰成不答应。
催他回国参加世锦赛和亚运会的调令一道接一道。
王治郅提了一个折中方案，说国家队能不能来美国拉练，到时候他归队。
这个想法没被接受，沟通了几轮僵住了。
美国媒体嗅到味道，一篇 “中国球星叛逃” 的报道把事件推向了不可控的漩涡。
国内舆论炸了。
世锦赛输了、亚运会决赛被韩国队翻盘，挫败感需要一个出口。
滞美不归的王治郅成了靶子。
压力传导到信兰成这里，他以篮管中心的名义做出了开除的决定。
一夜之间，王治郅从国家英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 “叛徒”。
这一除名就是整整四年，直到 2006 年才在李元伟的斡旋下和解回国。
可那四年恰恰是王治郅职业生涯的巅峰期，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如果这只是信兰成第一次任期内的一个污点。
那他的第二次回归则把更多的巨星推向了深渊。
2009 年，信兰成接替退休的李元伟重新执掌篮管中心。
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 CBA 联赛从 50 轮缩减到 34 轮。
比赛周期从半年压缩到四个半月。
李元伟推行的 “北扩西进” 战略、选秀大会、市场化运作几乎被全盘推翻。
信兰成的逻辑简单粗暴。
联赛缩短、集训拉长，国家队成绩就能上去。
可结果恰恰相反。
姚明就是这套逻辑下最大的牺牲品。
2002 年姚明以 NBA 历史上第一位国际状元秀的身份登陆休斯敦。
中国篮球从此有了一张能摆在世界级台面上的名片。
可这张名片背后是一份让人无法喘息的两头奔波合约。
夏天本该是恢复期，却成了他最忙的季节。
从 1999 年到 2011 年，姚明就没享受过完整的休赛期。
三届亚锦赛、三届奥运会、两届世锦赛。
还有各种斯坦科维奇杯和商业热身赛，只要国家队征召他几乎从不缺席。
2008 年北京奥运会他打封闭带伤出战。
拼出了奥运八强的成绩，也透支了自己剩余的职业生涯。
2009 年信兰成复任后更是变本加厉。
姚明刚打完 NBA 常规赛，这边就发文要求回国参加全明星周末。
紧接着又是上海世博会推广、各种商业活动。
全年下来姚明在中美之间飞了 14 趟，休息期碎成渣。
2010 年姚明脚伤复发在美国手术，医生叮嘱至少休息三个月。
可国内一堆热身赛信兰成还是催。
姚明咬牙飞回打了两场，右脚肿得像馒头。
2010 年亚运会带伤上场，半决赛对伊朗拿了 27 分。
赛后拄拐回酒店，信兰成还公开表扬说这是奉献精神。
结果呢，伤上加伤。
2011 年 3 月对爵士的比赛，姚明右脚跟腱断裂，直接赛季报销。
2011 年 7 月 20 日，年仅 31 岁的姚明正式宣布退役。
这个年龄放在 NBA 中锋的行业标准里，本该还能再打五六年主力。
邓肯打到 40 岁，诺维茨基打到 41 岁，姚明 31 岁就早早离场。
一位资深运动医学专家解释。
姚明多次遭受的应力性骨折是因为疲劳所致。
长期在中国男篮和 NBA 之间来回折腾，间接增加了伤病的可能性。
缩短了他的职业生涯。
信兰成的做法还不止于此。
他极度倚重老将，忽视年轻球员培养。
2008 年奥运会的人员配置到 2012 年几乎没有大的变动。
年轻球员得不到出场机会，国家队出现青黄不接的局面。
五年之内换了四任主教练。
从尤纳斯到郭士强再到邓华德和扬纳基斯。
战术理念混乱、球员无所适从。
2013 年亚锦赛，中国男篮惨败伊朗，又爆冷负于中华台北。
跌出亚洲四强，这是中国男篮历史上最耻辱的一页。
信兰成两度执掌中国篮球，前后加起来十几年。
第一次任期 1997 年到 2003 年，第二次 2009 年到 2017 年。
田径专业出身的他，用管理田径的思路管理篮球。
始终没能理解职业体育的规律。
他的前任李元伟高举职业化旗帜。
那几年中国男篮在姚明率领下保持着亚洲老大、世界前八的水准。
信兰成回归后否定了前任的思路。
试图用限制联赛规模、延长国家队集训的方式为男篮 “提速”。
结果事与愿违。
天津亚锦赛惨败、武汉亚锦赛 “走钢丝”、伦敦奥运会一败涂地。
马尼拉亚锦赛被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面对铺天盖地的批评，信兰成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
不接受记者采访，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错。
他在回顾自己职业生涯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行事皆循良心，未曾逾越底线。
外界至多认为我作风保守。
可在球迷和业内人士眼里，这种 “保守” 的代价太沉重了。
2017 年信兰成卸任，姚明接任中国篮协主席。
推行的正是当年李元伟那套市场化、职业化的改革路线。
CBA 联赛扩军、延长赛季、推行选秀制度、管办分离。
这些原本信兰成反对的东西，如今成了中国篮球自救的稻草。
回过头看。
如果 2002 年信兰成能对王治郅多一点灵活和包容。
中国球员登陆 NBA 的道路会不会更顺畅一些。
如果 2009 年后他能给姚明足够的休息保护。
中国篮球的顶梁柱会不会多撑几年。
如果他没有把联赛缩成那个样子，年轻球员会不会成长得更快一些。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了，历史不能假设。
王治郅被开除那四年，是他职业生涯最好的年华。
31 岁退役的姚明，本该还有五六年巅峰期可以为中国篮球撑腰。
两个人的悲剧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中国篮球史上最沉重的叹息。
信兰成不是唯一的责任人。
但他作为掌舵者，在那个关键节点上的每一个决策。
都像蝴蝶效应一样改变了后来的一切。
从 2002 年王治郅被开除到 2013 年亚锦赛跌出亚洲四强。
这十一年里中国篮球从世界前八一路滑落到亚洲第四。
这个断崖式的下滑，很难不让人把它和信兰成的执政联系在一起。
如今的信兰成早已淡出公众视野。
偶尔在体育总局的内部会议上露个面，话题也跟篮球没什么关系了。
而中国篮球还在从那段低谷里慢慢往外爬。
姚明的改革推了七年，CBA 联赛终于恢复了 50 轮的规模。
选秀大会一年比一年热闹，年轻球员有了更多上场机会。
这些本来在十几年前就该做的事，迟到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
信兰成令中国篮球倒退了多少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算法。
有人说是十年、有人说是二十年。
但无论如何计算，那些被他亲手耽误掉的时光。
那些本可以更好的职业生涯，那些本该属于中国篮球的高光时刻。
都再也回不来了。
这大概就是掌权者最大的罪过。
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该做对的那些时候，他一次都没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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